2020年08月31日 | 作者:高峯強 趙寶 輯萃 |  點擊數: |


章益(1901-1986),字友三,號雯文,安徽滁州人。中國著名心理學家、教育家、翻譯家。中國心理學會(1921)、山東心理學會(1954)發起人之一。曾任第一屆國民大會代表、中國國民黨第六屆候補中央監察委員。歷任安徽大學文學院院長、上海勞動大學教育系主任、私立復旦大學教務長、私立復旦大學改為國立復旦大學後第二任校長、教授。1952年起任山東師範學院(山東師範大學前身)教授。1984年起山東師範大學心理學院設章益獎學金,2018年立章益先生銅像。

章益先生為學人所敬仰,不僅因為他淵博的學識,還因為他高尚的品格。章益先生波瀾起伏的人生際遇,不僅是其奮進拼搏一生的寫照,也是我國心理學事業百餘年發展歷程的見證。

寄情復旦  澤被後學

章益1901年5月6日出生於書香世家。祖父、父親都是讀書人,系滁州名門望族。父親章心培是清末拔貢,曾任淮陰知縣、揚州鹽務等職。

章益於1915年考入上海聖約翰大學附屬中學。1919年,五四愛國運動爆發。章益因發表愛國演説,被學校開除學籍。當時,沒有高中畢業文憑不能報考大學,章益遂向私立復旦大學校長李登輝(1872-1947,我國近代著名教育家,復旦大學主要奠基人)求助。李登輝愛惜人才,思想進步,對其遭遇非常同情,接受了他的報考要求。從此,章益便與復旦大學結下了不解之緣。

經過五四運動洗禮,進入復旦大學以後,章益更是珍惜時光、勤勉為學。章益習修李登輝的邏輯學課,以90分的考試成績名列第一。章益於1922年復旦大學本科畢業,成績列當年文科畢業生第二名,獲金質獎章。李登輝對章益非常器重,視之為傳人,便聘他留校任教。

章益謹遵師命,於1924-1927年間赴美國華盛頓州立大學留學,專攻教育學和心理學。因學習成績優秀而獲得研究生獎學金,是該校建校以後獲得研究生獎學金的第二個外國人。1927年,章益學成回國,到私立復旦大學任教,並於次年創立私立復旦大學教育系,後任私立復旦大學教務長。1937年,日寇悍然發動“八一三”侵滬戰事。學校內遷重慶。章益作為教務長,置個人與家庭的安危於度外,組織師生員工將教學資料與儀器設備等清理包裝,歷盡千辛萬苦,才得以遷往重慶。此後,經吳南軒校長舉薦,章益出任教育部總務司司長、後任中等教育司司長。

1933年9月1日,章益(二排右六)、陳望道(二排右四)參加復旦大學新聞館奠基典禮

1941年11月25日,私立復旦大學改為國立復旦大學。章益於1943年2月20日被任命為國立復旦大學校長。章益對進步教授一向包容,對愛國學生也倍加呵護。在1947-1949年間,復旦大學曾多次遭遇國民黨反動政府圍捕。章益多次經過爭取和努力,保護了師生的安全。淮海戰役後,國民黨當局曾多次動員章益服從遷台的決定,但都被他拒絕了。由於章益組織“護校委員會”,抵制遷校和拒赴台灣,將復旦大學完好地保存下來,歸還於人民,氣急敗壞的蔣介石下令開除其國民黨黨籍,並對他下達了通緝令。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章益先生是一個標杆,他的教育理念可以為現代大學教育制度建設和教育改革提供參照和啓示。

章益上任校長後,從1943年5月開始,大規模興建校舍和教員住宅,復旦大學也因此成為大後方校舍條件較好的高校之一。由於辦學條件改善,章益先生抓住大後方人才聚集之良機,竭力延攬名流學者來校任教。從復旦大學在北碚立足至1946年東返為止,先後在復旦大學任教的名師有:陳望道、張志讓、周谷城、洪深、盧有道、孫寒冰、顧頡剛、郭任遠、呂振羽、陳子展、章靳以、曹禺、馬宗融、梁宗岱、方令儒、童第周等逾百人。這些知名教授,多數是由章益先生親筆修書請來的。章益還傾力邀請包括英國皇家科學會會員李約瑟等在內的外國學者、駐華使節和政府官員來複旦大學舉行頻繁的學術演講。抗戰時期的學生回憶説:“那時復旦大學,可説名師璀璨,進步教授雲集。他們嬉笑怒罵的生動形象,‘高山仰止’的品格,迄今銘刻不忘。”

抗戰勝利後,經章益精心謀劃和據理力爭,復旦大學得以順利遷回上海江灣舊址,並爭取到附近多處敵偽房產,復旦大學校園規模進一步擴充。章益又延聘蕭孝嶸、謝循初、蕭承慎、許國璋、孫大雨、周予同、呂思勉、胡厚宣、陳守實、胡曲園、胡寄南、周慕溪、葉藴理、趙漢威、劉鹹等大批名師,新設合作學系等新系科,籌設經濟研究所等研究機構,招收研究生,使復旦進一步躍升為南方學術重鎮,以生物系為代表的若干學科居國內領先水平。

在校長任上,章益成功地打造了復旦大學的教學特色,在當時公私立大學中獨樹一幟。在培養目標上,章益強調大學要“培養自由人”。“復旦大學向來的辦學方針,就是沒有方針的方針。換句話説,就是聽任同學自然發展、自由研究,學校只不過供給一個優良的環境,讓各人儘量發揮各人的天才。”

在其任內,復旦大學社團林立,壁報叢生,課餘活動與社會活動豐富多彩,校園民主氛圍濃厚,教師中進步教授佔相當比例。圖書館中,被國民黨當局列為禁書的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普列漢諾夫的著作,公開擺在圖書館的書架上。後人曾充滿深情地回憶道:“在章益先生治下,復旦大學成為大後方的著名大學和有名的‘民主堡壘’。”

章益校長給學生髮畢業證書(1947年《藝文畫報》)

在治學理念上,章益非常重視基礎教學,從提高學生的入學標準入手,並嚴格教學管理。在其治下,復旦大學以“考試嚴格”著稱。除了嚴格的入學考試,進校後還有期中考試、學期大考、畢業總考及臨時考試等4種。復旦大學實行共同必修課與選修課。共同必修課是學生必讀的,選修課是學生根據個人的興趣、愛好任意選讀。這樣既培養了學生各科滲透的專業知識結構,擴大了學生知識面,同時也造就了一批具有廣博的科研基礎和專業知識的人才。

章益推行的教學改革和探索成功提升了復旦大學的教學質量和社會聲譽,有一項指標可以反映出這一點:1946年,報考復旦大學的考生為11616人,僅錄取400餘人;1947年,考生為12318人,僅取512人。從當時的錄取率看,復旦大學的社會聲譽應該不亞於任何一所國立大學。杜作潤先生曾雲:“如果復旦大學真的有了人們歌頌的百年輝煌,則章益先生毫無疑問的是參與鑄創這個輝煌的一名主要角色!”可以説,章益是在使復旦大學從一所民國時期的一般大學躍升為現代著名大學過程中最為關鍵的人物之一。

1949年8月,時任上海市長陳毅委任章益為復旦大學校務委員,任外文系教授,兼授教育學課程。1951年,章益進入華東人民革命大學政治研究院學習。學習結束後,章益被分配到山東師範學院,做了一名心理學教授。從此,章益離開了復旦大學,這一別就是30多年。直到1983年3月,復旦大學80週年校慶時,應時任校長謝希德之邀,章益才得以重返魂牽夢繞的復旦大學。杜作潤曾對章益1949年之後的境遇做過評論:“他不是軍人,解放後卻被定為起義人員;他保全復旦、深愛復旦,解放後卻又被調離復旦。”

耕耘山師  篳路藍縷

1952年2月,在全國高等學校院系調整的大背景下,年過半百的章益和老伴李伊迪從上海來到泉城濟南,從復旦大學來到山東師範學院。初到濟南,受到了學校領導的熱情接待。章益擔任教育系心理學教授,系領導對他非常關心照顧,使他感動不已。章益非常感慨:“頓覺換了一個天地,空氣澄清,生活安定。”

章益自1952-1986年在山師工作,期間長達35年,系統發展了學校的教育學、心理學學科,也是山東心理學會的主要發起人。章益在長期的教學和研究工作中,倡導和樹立嚴謹務實、開拓創新的優良學風,培養和造就了一批著名的學者、專家,為山東教育科學的發展奠定了堅定深厚的基礎,也為我國心理學事業的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目前,山師的心理學科是山東省強化建設重點學科,山東省人民政府首批“泰山學者”特聘教授設崗學科,學校重點建設的優勢與特色學科,擁有一級學科碩士、博士學位授予權。所有這一切成就的取得,都離不開像章益這樣的老一代心理學家的辛勤耕耘及鋪就的堅實基礎。

執教山師,章益兢兢業業。他總是一絲不苟地備課,認真批閲學生的課程論文和翻譯作業。在發還的學生作業上,無論頁眉、頁腳和頁邊空白處,還是字裏行間,都寫滿了章益的紅筆批閲意見。章益在對學生作業的批閲意見中,包括論文謀篇佈局、立意、論點論據、遣詞造句,以至標點符號或錯別字,都一一給予評析或指正。學生修改好的作業還要再上交,章益會再批閲再修改,有時一篇作業要反覆修改四五遍,直到他滿意為止。

章益學識淵博,學貫中西。章益講授西方心理學課程時,常常引經據典,喜歡用唐詩宋詞來闡釋很多心理學中抽象的概念。山師心理學院退休教授的張全信,當時是章益的助教。他清楚地記得,當章益講授“感知覺”這部分內容時,曾用杜甫的“江碧鳥逾白,山青花欲燃”來説明對比原則;用王昌齡的“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説明相似原則,把原本枯燥難懂的抽象概念,詮釋得深入淺出、饒有趣味。已故山師心理學院程學超教授早年回憶説:“章益常常在睡覺前或失眠醒來後背誦唐詩宋詞。他直到晚年仍思維敏捷,記憶力驚人,或許與長期的背誦功夫密不可分。”

章益不僅國學功底紮實,英語更是精湛嫺熟。1962年,山師教育系暫停招生,大學三年級一班的學生改習英文。由於當時外文系教學任務繁重,教育系領導決定將教授該班的任務交給章益,要求在兩年期間培養出中等學校合格的英語教師。作為主講教師,章益幾乎每天都授課,用兩年的時間讓學生們修完了英語本科4年的課程。1964年,這些半途轉學英語的學生畢業後,很多分配到山東省各中等學校教習英語,成為學校的骨幹力量,還有幾位同學留在山師外語系和濟南師範專科學校任教,其中不乏英文名師。其夫人李伊迪評價説:“這是章益從事教學工作以來最得鼓舞和自豪的一次大豐收。”此後,章益還曾應山師外文系之邀,協助該系的青年教師進修,承擔該系主辦的翻譯人員短訓班的教學工作。

在山師期間,章益出版、發表了很多著作、論文,還有一些觀點、文章通過公開講座的形式得以保存下來。像《什麼是人的心理》《心理學的回顧與前瞻》《略論馮特創建心理學實驗室以來心理學的研究方法》等論文,洞察了百餘年來心理學發展的歷史,以馬克思主義觀點作了深刻的評述。因在心理學科的權威和獨到建樹,1954年,章益受中國心理學會的委託,籌建山東分會。1955年,章益參加了新中國成立後召開的中國心理學會第一次代表大會。1980年以後,章益被選為中國心理學會理事和山東心理學會名譽理事長。

晚年,章益一邊從事教學,一邊着手翻譯工作,也開始涉獵中西心理學的比較研究。上個世紀80年代,新興的認知心理學剛剛傳入國內,章益便前瞻性地譯介了美國心理學家莫頓·亨特的《人心中的宇宙》,將這一當時對國內學界而言新鮮陌生,而時下仍如日中天的心理學流派引入中國心理學同仁的視野。

章益在山東師範大學指導研究生。當時任山東省政協常委、山東省心理學會名譽會長、山東師範大學教育系教授。

由於歷史原因,1980年山師才開始普通心理學碩士研究生招生,成為國務院首批恢復招生的碩士授權單位。章益80歲高齡才開始招收碩士研究生,直到85歲辭世,共完整帶完兩屆4名碩士研究生,招收的1986級3名碩士研究生只有面試和望門之緣。儘管那時章益已是耄耋之年,但他仍堅持自己用打字機打印研究生講義,每週仍安排一定的講授時間或研討答疑,有時晚上還會到研究生宿舍查看學生的學習。

張全信教授回憶到:“研究生和青年教師的參考資料基本都是外文,章益先生一方面到山東圖書館和上海圖書館查閲,一方面和山師圖書館商量購買心理學外文書籍,後來,校圖書館每收到外文新書目錄,都要找章先生圈閲購買。”1991年,山師承辦中國心理學會實驗心理與普通心理專業委員會學術大會,北京師範大學張厚粲教授曾參觀山師教育系的資料室。張厚粲教授看過之後非常驚訝:“你們的外文心理學書怎麼那麼多!有好多我們都沒有。”

學貫中西 盡顯風流

章益赴美留學時,選擇教育學為第一專業、心理學為第二專業。於是,教育學和教育心理學便成了他終身專攻的學科。

他留美歸來,在各種教育刊物上,發表過不少論文,還系統地撰寫和刊發了一組專門論述教育與各方面關係的文章。以《教育與國家》為開端,繼又發表了《教育與社會》《教育與文化》《教育與法律》以及《普通教育與職業教育》這樣的一組論文。

在此前後,他還選輯過一本專著《教育名著選讀》;發表過《中國教育現狀鳥瞰》《大學教育》《高級中學課程標準檢討舉隅》《中國的教育思想及其制度》《中國新教育理論建設芻議》《上海市的教育》《分析在教學上的功用》等論文。1949年上海解放後,他又連續撰寫了3篇論著:《蘇聯高等教育》《從高等教育任務論通才與專才》《關於高等學校教員名額問題》等,開始對蘇聯教育學和教育領域中的現實問題進行深入探討。

在心理學領域,除早期出版過《社會心理學》外,章益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普通心理學、教育心理學、實驗心理學和心理學史這幾個領域。出版有專著、譯著、論文、實驗報告和科普講稿等。從20年代留美開始就不斷有論文問世。章益發表過《橫直行排列及新舊標點對閲讀效率的影響》《讀法心理的研究》《初中二年級代數教學中學生的思維過程》等,均對革新教育提出了一些積極建議,一時傳為美談。

在學術專著方面,首先出版的是《心理學講話》。在該書“引言”中就指出科學的心理學能夠建立的原因是:“我們在辯證唯物主義的指導下,對於心理的認識,已經找到了正確的方面。”在正文第一部分談“心”“物”關係,第二部分講“心理是人腦對客觀現實的反映”,這既是在講心理學的根本問題和心理的實質,也是在講物質第一性、意識第二性和辯證唯物論的反映論。這本書充分發揮了他博學多能的優勢,用了大量生動的事例來形象化地説明問題,在“淺出”中體現了“深入”,且洞見迭出,飽蘸創意。

在心理學譯著方面,解放前章益與潘啓基教授合譯的行為主義創始人華生撰寫的《行為主義的幼稚教育》,由上海黎明書局出版。解放後,主要有三本:一本是輯譯的《新行為主義學習論》。行為主義在反對唯心論的內省研究法和奠立心理學於客觀的科學基礎上,是有過歷史功勳的。第二本是參與審校的《西方心理學家文選》,這是一本涉及面很廣的文選,主要包括:構造主義、機能主義、策動心理學、新老行為主義、完形主義與拓樸心理學、新老精神分析派、日內瓦學派與結構主義等。第三本是翻譯的《人心中的宇宙》,這是章益先生晚年翻譯的最後一本書。這本書問世不久便在《課程·教材·教法》雜誌1990年第二期刊登了“書刊評介”,對之作了很高的評價。後來該書還獲得了數項層次很高的獎勵。

章益先生晚年書信手跡

在論文方面,章益也碩果頗豐。僅從《中國當代社會科學家》第4輯中《章益著譯一覽》的論文篇目看,心理學方面就有《學習問題的現階段》等15篇。這些論文,大致可分為三種類型:第一種是專題性的研究,其特點是材料豐富翔實,論述系統深刻;第二種類型的論文,是從某一個層面入手進行的學理性、貫通性的探討;第三種類型的論文,是對學科的概覽性、引領性的總結。從中可以清楚地發現,章益是在自覺地運用馬列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方法來開展心理學研究的。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章益在華盛頓州立大學讀書期間,正是行為主義心理學在美國盛行之時。行為主義強調人的學習是刺激-反應的機械聯結。他對此大存疑惑,便使用大白鼠做了一個精巧的實驗。結論説明:即使是大白鼠的學習,也不會是機械的刺激-反應聯結,而是含有認識成份。新行為主義心理學家托爾曼的認識理論是在此6年之後才公諸於世的。由之可見,章益在心理學上的建樹與其學思結合、不肯拾人牙慧的治學主張高度契合。

儘管章益的“科班”專業是教育學與心理學,但他對文學的傾向性則是顯而易見的。有人喟嘆其:“舊體詩詞創作水平令中文系教授嘖嘖稱讚。”濃厚的興趣和紮實的功底,襄助他在從事繁重的教學與科研工作和教育行政工作的同時,利用業餘和節假日從事文學方面的研究和翻譯。20世紀60年代,章益應翻譯家施威榮先生之約,承擔了《亨利六世》的上、中、下篇的翻譯。“章益先生的譯文準確流暢,翻譯質量高,也有其藝術特色。”他翻譯莎士比亞劇作在上世紀80年代創造了一個奇蹟——“各路英雄公推章益”。此後,章益又陸續翻譯了司各特的《艾凡赫》《中洛辛郡的心臟》等世界文學名著,“贏得了翻譯界的高度評價”。章益曾撰寫過兩篇論文:《勞倫斯著<卻特萊爵夫人的戀人>的研究》《翻譯淺談》,前者是對外國文學的研究;後者則是對自己從事翻譯工作的經驗總結。

在章益教授的漫長的教學生涯中,雖然外語教學所佔比例不大,但卻是他入行最早、形式多元、饒有興趣、得心應手並引以為豪的一個科目。

仁者愛人 高風亮節

作為教育工作者,章益為人正直、平易近人、嚴於律己、謙虛謹慎。對工作任勞任怨、勤勤懇懇;對同志真誠相待、熱忱關心;對後輩循循善誘、悉心教誨。凡和章益接觸過的師生,無不稱讚他的高尚品德、儒雅風範。

談起章益,山師張全信、程學超等知名學者都充滿敬仰之情,稱先生是對他們職業生涯影響最深的導師。張文新(山東師範大學黨委副書記、“泰山學者”特聘教授)稱讚:“章益先生道德文章,堪稱楷模。”

有一年暑假,章益受到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委託,負責校譯《西方心理學家文選》。這部書的譯文原稿有許多錯誤硬傷,修改起來甚至比自己翻譯還要困難,令其苦不堪言,但既受人之託,便堅持忠人之事,有的地方甚至不惜重新翻譯改過。章益拿到這本30多萬字的書稿以後,花了好幾個月,逐字逐句校對修訂。彼時,章益為了招收研究生準備資料,在去上海圖書館途中乘電車時不慎摔跤造成骨折,正在上海的兒子家養傷,他忍着軀體傷痛,按時高效地完成了本書的校譯工作。這本書出版後,並沒有加上章益先生的署名,僅在後記裏感謝了他的審訂修改。對此,章益只是淡然處之,從未介意分毫。

章益寬以待人,卻嚴於律己,事必躬親,公私分明。先生一生為教育事業鞠躬盡瘁,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其病牀上還擺放着沒有修改完的研究生論文。章益晚年時,他的手開始有些顫抖,後來發展到書寫相當不便,文稿寫就後,抄寫相當困難。他的研究生多次提出代為抄寫,都被婉言謝絕。“有事弟子服其勞”本屬人之常情、弟子之宜,但他卻不願接受,堅持親力親為。有時手痛得難以為繼,就用熱水袋捂上一陣,稍有緩解,再繼續寫。

章益先生與夫人和女兒散步

不僅對研究生如此,對自己的子女也是這樣。當年,章益的大女兒考復旦大學時僅有一分之差。復旦大學考慮到是章益的女兒,便破格錄取。章益知道此事後,堅決退回。章益對原則與底線的堅守,不僅是他貫徹一生的信念,也是令後輩敬佩的高貴氣節。

章益高風亮節,從不勢利待人。李登輝校長在位時,他執弟子之禮,恭而不諂;當李登輝涉嫌被迫“辭職”離鄉去他國時,他人均未去送行,只有章益一人仍踐弟子之責前往話別。在1957年“反右”狂風暴雨與史無前例的“文革”浩劫中,章益遭到了極不公正的待遇,身心均受到嚴重摧殘,但他只把它當作一場噩夢來對待。事後,即便是動手將他耳朵打聾的人,偶有事前來求教,他仍是有求必應。

章益曾填過一闋詞以志其坦蕩的胸懷:“鯤鵬展翅,看五洋飛越,一葉憑虛。俯瞰太平島嶼,蟣蝨何殊。萬里長空,趁西風,只費須臾。彷彿是,仙槎八月,直入廣寒深處。階前亭亭玉樹,喜孫枝茁秀,美景堪娛。竟日承歡繞膝,其樂於於。綺陌東頭,慣常見,先生杖履。甚堪羨,白頭仙侶,端的是心地寬餘。”

章益在求學、治學的幾十年風雨歷程中,無論是“居廟堂之高”還是“處江湖之遠”,都時刻廉潔奉公、一塵不染。在山師期間,系裏面可以免費領筆墨稿紙等文具,但章益從不領取,都是自己掏錢購買。1981年,章益前往北京參加中國心理學會第三次代表大會及學術討論會,會後拜訪了邵力子等文化名人。回到濟南後,章益堅持將這次北京之行中的會友視為私人行為,其間產生的費用謝絕報銷。

章益嚴於律己,但心中卻始終裝着別人。1984年,章益把《新行為主義學習論(輯譯)》一書的出版稿費1000元全部捐出。學校將其設立為“章益獎學金”,用於獎掖後進、鼓勵後學。

先生已去 風範長存

作為中國近現代教育家、心理學家、翻譯家,章益先生一生都與教育事業密切相關。他創建了復旦大學教育系並擔任首任系主任;他在抗戰時期擔任教育部總務司與中等教育司司長,為國難時期大後方民族教育的保存與發展作出了巨大貢獻;作為國立復旦大學時期最主要的一位校長,章益充實學科建設,提升科研質量,延聘知名教師,並向國民政府積極爭取學校權益,保護進步學生運動,最終將復旦完整地保留在中國大陸;新中國成立後,章益任教山東師範大學,為新中國為山東培養出一批批專業人才,在心理學、英語文學翻譯領域做出了非凡貢獻。

仁者愛人,人恆愛之。章益先生的一言一行真正地踐行了他“教育的出發點必須是‘愛’”的教育理念。在他的身上,閃耀着學問和生命合二為一的光輝,展現了老一輩知識分子的風骨和胸襟。

章益先生因病於1986年7月16日在濟南逝世,終年85歲。復旦大學在1986年7月19日向章益教授治喪委員會發去的唁電中説:“章益同志是我國著名教育、心理學家,畢生從事教育事業,曾任我校校長6年,為把復旦大學完整地歸還人民作出積極貢獻,復旦大學師生將永遠懷念他。”是的,不僅復旦大學的師生將永遠懷念他,山東師大的師生也將永遠懷念他,海內外一切熟悉他、知道他的人,都將永遠懷念他!

國內權威期刊《心理學報》發專文《悼念章益教授》,稱章益熱愛祖國、關心國家的前途和命運,學貫中西、廣博精深。作為中國心理學會早期發起人之一,他的逝世是我國心理學界的一大損失。他崇高的愛國情懷、先進的教育理念、忘我的奉獻精神、嚴謹的治學態度、高尚的道德品質將如同火把,指明我們前進的方向,照亮我們前行的道路!

編輯:劉   陽

熱點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