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13日 | 作者:崔國軍 |  點擊數: |

2000年,我考入山東師大文學院中文系時,對所學的漢語言文學專業知之甚少,更缺乏學習興趣。入學後,我久久走不出高考志願沒填報好的陰影之中,老想着通過自學跨專業考研。

記得軍訓後不久,學院組織了一場報告會,要求我們大一新生都要去聽。當時,我不太想去,但又怕挨批評,便很不情願地去了。到了報告的地方,我找了後排一個很不起眼的座位貓了起來。主持人介紹報告主講人時,我瞭解到要作報告的是學院的資深教授朱德發老師。聽説他在全國很有影響力,名氣很大,我便強打精神準備好好聆聽一下。

朱德發老師那時60多歲,個頭不高,但感覺博學儒雅,很有學者範。可他一開口講話,我就有些鬱悶了——朱老師膠東口音很重,講的很多話,我都聽不懂,於是便有些失望,聽的時候也老走神。直到朱老師讓我們猜猜他總共精讀了多少本書時,我才重新提起了精神。心裏暗自琢磨,60多歲的知名教授,讀個三四千本總該有吧?或者更多!然而朱老師的回答讓我和同學們都大跌眼鏡,他很謙虛地説:“我粗略統計了一下,自己至今精讀下來的書也就七八百本,這裏邊當然不包括泛泛而讀的書和教材。”然後,朱老師又語重心長地對我們説:“我希望並建議中文系的同學們多讀一些書,大學四年能夠精讀名著200本以上的同學,就可以稱為中文系合格的畢業生了!”整場報告,別的內容我大多都沒聽懂,有的雖然聽懂了但很快也忘記了,唯獨朱老師強調的“精讀名著200本以上”這個合格畢業生的標準,卻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中。

聽完報告,我就開始了反思:雖然定了跨專業考研的目標,但自己畢竟學的是漢語言文學專業,畢業時不求優秀,總得合格吧?要不怎麼好意思跟別人説自己是中文系畢業的呢?於是,我開啓了自己的閲讀歷程。上大學前,我的閲讀少得可憐,總共也就讀了十幾本名著,文學功底很差,所以借書時一度感覺茫然。後來,我自己定了個標準:只讀名著,古今中外但凡在文學史中提到的,能借到哪本就先讀哪本。一開始,閲讀的體驗並不美妙,好多名著,尤其是古代和外國的,如《巴黎聖母院》《罪與罰》等,讀起來很吃力,讀着讀着就想放棄。但我逼着自己繼續讀下去,奇怪的是這些名著有些剛開始讀時感覺很乏味,但讀到後來卻越來越感覺精彩。

大二結束時,我差不多讀了一百本左右的名著,對漢語言文學專業也慢慢產生了興趣。大二暑假,我最終放棄了跨專業考研的想法,將目標改為中國現當代文學。這時,朱老師“精讀名著200本以上!”的標準時刻驚醒着我,於是大三我開啓了瘋狂閲讀的模式,一年下來讀了一百多本名著,提前一年完成了二百本的目標,到大學畢業我總共讀了將近三百本名著。考研雖然最終失利,但大量的閲讀為我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雖然發表第一篇文章是在大三下學期,算是比較晚的了,但畢業時,我發表文章的總量在中文系當級學生中卻是比較靠前的,也因此獲得了到大學校報工作的機會。工作16年來,雖然依舊堅持閲讀,但能有精力並靜下心來閲讀大部頭著作的機會卻少之又少了。現在回過頭來想想,讓我在本科畢業找工作時能有一技之長,工作後能不斷髮展進步的最大功臣還是要歸於大學期間閲讀的近三百本名著。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朱德發老師雖然並沒有給我們上過課,給我們作報告也僅有一次,但他卻深深影響了我。他的報告讓學業迷茫的我,最終找到了努力的方向,並開啓了走向成功的征程。求學時,我能遇到像朱德發老師這樣的名師大家,並有幸聆聽了他的報告,真是一種確幸!

母校建校70年來,像朱德發這樣的良師湧現出了很多。僅我就讀時聆聽過他們的課並對我影響頗多的還有宋遂良、王萬森、李掖平、魏建、吳義勤、張清華等老師,他們中每一位都是名師大家,但又都那麼親切隨和。

宋遂良老師那時給我們開了一門選修課,每節課他的課堂都爆滿,許多其他學院的同學也都慕名而來。聽他的課,我們都很享受,他每每娓娓道來,如一位慈祥的老爺爺跟我們拉家常一樣。雖然像在聊天,但又藴涵了許多智慧,無形中傳授給了我們很多知識和道理。

大三時,對專業學習產生興趣的我在大量閲讀之餘,寫了不少習作。有一段時間,我迷戀上了現代詩歌,隔三岔五就來了感覺寫上一首,並很自信地投出去,但連投十幾次都沒能發表,很是苦惱。於是,便想請宋遂良老師給指導一下,就把自以為寫得還不錯的十幾首詩歌習作打印出來,委託跟宋老師聯繫比較多的一個同學轉了過去。雖然打印稿上留了宿舍電話,但一連幾天都沒有動靜,我以為宋老師忘了這事或不想給我看,心裏也琢磨着要不要主動打個電話去問一問。

沒想到,一天中午,我吃過午飯剛回宿舍就接到了宋老師打來的電話。他先是謙虛地説:“國軍同學,詩歌不是我研究的專長,我就從一個文學愛好者的角度談談我讀後的體會吧!”接着,他便把我的習作分了幾類。説實話,我自己當初只是一個勁寫,壓根就沒考慮風格等問題,聽宋老師一講,突然發現非常明晰起來。電話中,宋老師還把我每一首習作的優點和不足進行了分析,並提出了具體修改建議。最後,他很中肯地對我説:“國軍同學,你可能並不屬於那種文采飛揚的類型,而且詩歌創作很辛苦,也許並不適合你,建議別把太多精力放在這上邊。”電話交流了近半個小時,剛掛上不久,又響了起來。還是宋老師打來的,他又補充説:“國軍同學,詩歌我真不在行,你可以再找清華等老師給指點一下。另外,我剛才説的可能有些重,你千萬不要灰心,從你的習作中,我能感覺到你是一個真誠而細心的孩子,你可以多嘗試寫一下散文,正好可以發揮一下自身的優勢。”通完電話,我雖然多少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感激,對宋老師的建議也牢牢記在了心裏。其實,我自己也深知並不是寫詩的料,只不過一時興起而已。所以,從那之後,我把寫點小詩當成了一個業餘愛好,不再刻意為之,而是很有感覺時才動筆寫。沒想到後來偶爾為之的小詩,反而陸續發表了幾首。

跟王萬森老師首次接觸是在2008年讀高校教師碩士研究生時。

有一次在他的課上,讓我們就《紅旗譜》與《白鹿原》兩部小説進行比較。那時,我正在琢磨畢業論文,準備寫中國現當代小説中的長子形象研究方面的,恰好對這兩部小説進行了精讀,也有了一些粗淺的認識,便斗膽發言,提出了“《白鹿原》顛覆了傳統長子形象”的觀點。王老師聽完,注視了我一會,問到“這位同學你叫什麼名字?前兩次課上似乎沒有見過你。”我報了自己的名字,並不好意思地解釋到“不好意思,王老師,我讀的是高校教師,前兩次恰巧單位有事不方便請假,沒能前來聆聽您的課。”“怪不得呢,原來是同行,崔老師快請坐!你剛才提的觀點很新穎!”王老師笑着説。後邊的討論很熱烈,王老師提出一個觀點,同學們都沒有反應,他又笑着徵詢我的看法“老崔,這個問題你怎麼看?”話音剛落,同學們都笑了起來,我雖然多少有點尷尬,但更多的是感覺到了温馨。

兩節課很快就結束了,下課後,王老師主動找到我説:“小崔,你對長子形象這塊有一些見地,畢業論文可以嘗試寫一下這方面。你們高校教師一邊工作,一邊上課不容易,我給你留下聯繫方式,有什麼事隨時聯繫。交課程論文時,若不方便,可以把電子稿發我郵箱,我替你打印出來交上。”初次相見,王老師對我的稱呼由“同學”到“崔老師”“老崔”再到“小崔”,讓我感到他是那麼親切隨和,與他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

那時,每年元旦都流行郵寄帶有自己單位風景的賀卡,我也在每年12月份給老師們寄一張聊表心意。2009年元旦,我的賀卡寄出不久,就收到了王萬森老師回寄的賀卡。王老師能回贈我賀卡已讓我很感意外了,當看到賀卡內容時,我更加“惶恐”了,因為他在上面寫的是“崔國軍老師收”。作為無名小輩,惶恐之餘,對王老師的謙遜與隨和更加敬佩!

李掖平老師和魏建老師的課應該是圈粉最多的。讀本科時,我們偶爾才能聽一次他們的報告。讀碩士時,他們講專題,每週一次課,都在晚上。每次上課教室都座無虛席,去晚的同學都沒座了,有的乾脆站着聽。他們上課有很多相似之處,尤其是感染力強,每次課都很投入,聲情並茂,侃侃而談,中間都不休息。六點半開始的課,有時會講到十點多才結束。三個多小時的課,他們講得精彩,同學們聽得也過癮,每每下課大家都覺得意猶未盡。一連聽了幾周後,我跟在濟南工作的幾個高中同學聚會時,忍不住提到了李掖平老師和魏建老師的課。沒想到他們聽了我的描述,也很嚮往,都躍躍欲試想去現場感受一把,遺憾的是因種種原因,最終沒能帶他們去聽一次。

剛讀碩士要選導師時,我鼓起勇氣聯繫了李掖平老師,因為此前從未跟她打過交道,又沒有人推薦,生怕她不肯帶我。沒想到,她聽了我的介紹後,很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帶你沒問題,但我對學生要求很嚴格,你們高校教師對畢業論文要格外加把勁,質量不過關,我可不讓你參加答辯!”當時,我對自己挺自信,自認為畢業論文肯定能寫好。

2009年春節前,我把畢業論文初稿提交給李老師後,便以為萬事大吉,沒有心事地回老家過春節了。沒料到,返回濟南不久後的一個週六上午,李老師突然給我打來電話説:“國軍,本以為你從事文字工作,畢業論文應該沒問題,但我仔細看了一遍後,發現問題不小,要不你來我家一趟,咱們當面商量吧!”掛了電話,我便趕緊打車去了李老師家,她早已準備好,我一坐下,她便給我一一指出了問題所在及修改意見。所有問題都指出後,李老師很嚴肅地對我説:“你慎重考慮一下,論文一共四個部分,第一部分基本需要重寫,其他部分問題倒不大。但時間比較緊張,外審的時間可能提前了,你是抓緊修改還是申請延期半年?對你們高校教師來説,延期沒有多大影響,但一旦外審通不過,性質就不一樣了!”我當時想都沒想便堅決地説:“老師,我修改!時間再緊張,我也要試一試!實在修改不出來,再考慮其他的。”看我很堅決,李老師也同意了我的想法,並着重交代了幾點修改注意事項。

寫論文初稿時,我自己也意識到了第一部分挺不自然,總感覺不大舒服,想修改但又無處下手。聽了李老師的修改意見後,我豁然開朗,彷彿突然開了竅,大破大立,把第一部分推倒重寫了一遍。那個週日,我從早上八點多,一直寫到晚上九點多,中間只去餐廳簡單吃了午飯和晚飯,終於寫了一萬多字,把第一部分完全替換了。

修改後的論文,發到李老師郵箱後,我很是惴惴不安,生怕通過不了。好在李老師很快給我回了電話,開玩笑説:“國軍,你潛力還挺大嘛!稍一加壓,就修改得很成樣子了,正常申請吧!”經歷了畢業論文這場風波,讓我對自己有了更加清醒的認識,在寫作方面尤其是論文上,不再盲目自信,而是更加嚴謹認真。

在母校求學期間,我們在校園裏經常有幸遇到嚼着口香糖的吳義勤老師,留着長鬍子的張清華老師,課上經常講點冷幽默的張光芒老師,他們跟朱德發、宋遂良、王萬森、李掖平、魏建等名師大家一起組成了當時堪稱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領域的豪華陣容。這些老師,不僅在學業上給予我們引領,而且潛移默化中影響着我們的為人處事。

在母校70週歲生日之際,在本科入校20週年之時,我由衷地感恩母校,發自內心地慶幸自己求學期間能夠遇到那麼多亦師亦友的老師!

崔國軍,男,1981年6月出生,文學碩士,副編審,2000年考入山東師範大學文學院,2004年參加工作,現任山東中醫藥大學黨委宣傳部副部長兼融媒體中心主任。

編輯:劉   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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